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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河碼頭
中衛新聞網(www.bdudsm.icu)   2019-09-23  字體: [][ ][ ] 

  喝黃河水長大的我,對黃河有著絲絲縷縷的情結。從小目睹了黃河帶給鄉親們的苦樂人生。使我對生我養我的土地和黃河有了更為客觀的感知。因黃河水澆灌長勢茂盛的莊稼,一直翠綠著我的心靈,被黃河摧殘吞噬的莊稼,卻枯萎著我的心靈。當碼頭讓桀驁不馴的黃河順從地??吭谒矊嵉谋蹚澙飼r,我的心靈也找到了??康捏A站。

  那是上世紀70年代,汛期到了,來勢迅猛的河水將河岸無情吞噬。房屋和莊稼塌進河里,巨浪滔天,聲振四方。鄉親們的無奈和痛苦,全都寫在黃色的臉上,布滿愁緒又無以應對。就這樣,黃河把生我養我的村莊吞掉了一部分。鄉親們退卻了,村莊退卻了。

  黃河帶給鄉親們的苦痛,只有生長在河邊的人,才能切身感受到。黃河不以鄉親們的意志為轉移,河岸塌陷依然嚴峻,治理黃河刻不容緩。

  我的家鄉地處寧夏平原末梢。黃河到這里,寬闊無邊,毫不留情地侵吞了大量沃田,并攜帶大量流沙淤積到下游變成河床。河逼人退,良田減少。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村長腳步匆匆,每天在河邊走來走去,丈量著村莊與河岸的距離。村長的腳步就像黃河的波浪泛在村民心里。村長不時召集村民開會,統一思想認識,集中力量整治黃河。只要村長一聲吆喝,河岸邊就聚集了全村的男女老少。女人們編制鐵絲網,孩子們抱麥柴,男人們往鐵絲網里放石頭,放好石頭以后,使勁把鐵絲網收攏絞死,說一句:“下去吧?!睗L下河里的石頭,一聲巨響,浪花飛濺中,拉開了治河的序幕。

  汛期治河,整整一個多月。本來是愉快玩耍的暑假,就這樣因為桀驁不馴的黃河連累我們在河邊度過了。治河是我人生中經歷的最大的勞動場面,紅旗插在碼頭上,迎風飄揚,和黃河波浪相映成趣。大喇叭放著《五星紅旗迎風飄揚》《保衛黃河》等嘹亮的歌曲,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,讓鄉親們的心緊緊凝聚在一起。我們一邊抱麥柴,一邊聽著愛國歌曲,勞動的興致和勁頭十足。幾十年過去了,村長的話一直在我耳邊回響:“如果不做碼頭,我們連家都保不住了?!?/p>

  □俞雪峰 

  一個月的勞動,緩解了黃河塌陷,一段時間莊稼和房屋沒有被侵吞。但好景不長,治理過的河岸不再塌陷了,河水又涌向沒做碼頭的岸邊,塌陷的地方依然很多,這困惑著村長和鄉親們。村里僅有的一些石頭和麥柴已經用盡了,全村人又開始發愁了。村長比任何人都愁,每天大清早就跑到河邊察看險情,發紅的眼睛不時張望著河水。村長被喊回去吃飯,正好下鄉干部來到家里,給村長出主意,讓村長去找縣長。

  進入上世紀80年代,治理黃河已不僅僅是村里的事情,而是全縣人民共同的大事??h水利局調動十幾輛大卡車每天浩浩蕩蕩從內蒙古拉來石頭運往河邊。做碼頭成了村里最重要的工作,勞動不再是義務出工,而是掙工分了。出工出力,干勁十足,堅實的碼頭,讓黃河低下了倔強的頭,河岸邊筑起了抵御黃河的長城。

  河岸有了碼頭,村里開始做木船往返河灘地種莊稼、收獲作物。木船的運行成本低,勞動強度大,風險也大,船底漏水,經常修補,作物在船上淹水是常有的事情,吃長芽的糧食司空見慣。

  包產到戶以后,黃河碼頭年久失修,不堪一擊,鐵絲網破敗不堪,石頭已經脫離了鐵絲網的束縛。為了保住碼頭,鄉親們日夜奮戰在工地,鏖戰河神。像野馬一樣的黃河逐漸被馴服,開始向鄉親們俯首稱臣了。有了戰功的鄉親們,開始領工錢了。鄉親們自豪地說,改革開放讓我們成為領工資的農民,領工資的農民讓家鄉的碼頭堅固耐用。碼頭成為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。

  此時,黃河已不再威脅村莊和沃田。種植河灘地的鄉親們,也不再用木船了,而是更先進的汽船。鄉親們高枕無憂地盡情地在希望的土地上耕作,盡情地享受勤勞致富帶來的快樂,盡情地享受著優美的生活環境。茶余飯后,鄉親們喜歡到碼頭上坐會、看會。

  黃河不再興風作浪,碼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從小學到中學,每當老師要求背誦課文時,我都會不由自主地來到碼頭,坐在一個被磨光的石頭上,思想特別集中,凡事無憂,課文背得特別快。每次檢查,我和同村同學們都是過關最早的。

  雖然碼頭堅固了,村莊和良田不再受到威脅,可是鄉親們出行卻極為不便。河東河西,雖然相隔不到20公里,但擺渡時會遇風擱淺,行程有時需要一天的時間,甚至還要搭上第二天的時間。無奈焦躁的心情就像波濤一浪高過一浪。

  臘月凌汛,渡船被冰凌包圍,游來蕩去,潛藏著危機。嘗試多次靠岸,都無功而返。只好順著下游飄去,過河無望,希望破滅。坐船的人趔趔趄趄下船,怨聲四起。

  上世紀90年代,有一年寒冬臘月,我提前一天收到石嘴山日報社表彰優秀通訊員的通知。想去,黃河封凍了;不去,又心不甘。處于極度矛盾狀態中的我,正發愁呢,縣國稅局領導給我打電話說第二天去石嘴山開會,讓我早晨5點起來乘車。那一夜我沒有睡著,凌晨4點多趕到縣國稅局等車,本來不到一個小時的路程,卻因為黃河封凍,行駛了整整4個小時。黃河阻隔交通,導致信息閉塞,經濟落后。

  曾在鄉下當老師,看到報紙刊登一家新聞單位的招聘啟示,躍躍欲試想去應聘,可再細看,當天就是面試的時間,想去也來不及了。過去的家鄉,由于黃河天塹,日報當周報看,周報當月報看,信息閉塞令人難以想象。

  后來,建起了浮橋,不再擔心風大上不了岸,不再擔心下雨停船,不再擔心月黑風高回不了家??傻搅撕D月,浮橋經受冰凌的重創,淤積的冰塊使橋面傾斜,威脅行人安全,需要整修過冬。

  進入新世紀,家鄉架起了黃河大橋,也架起了經濟騰飛的橋梁。家鄉變得更有顏值了,走上黃河大橋,所有的美景盡收眼底。比走在浮橋上、站在渡船的甲板上更豪邁、更有氣勢,心里也更踏實。手扶漢白玉欄桿,徐徐河風迎面吹來,無比舒爽、愜意。

  黃河邊建起了公園,早晚散步、打太極、垂釣、觀景、拍照的群眾絡繹不絕。當我散步在黃河岸邊,昔日黃河塌方破敗的慘景,再也找不到,也想象不到了。就讓曾經留在心里的不好記憶徹底消失吧。幾十年的變化,黃河似乎是不曾相識的黃河,岸邊也不是曾經的岸邊,碼頭也不是曾經的樣子。黃河平穩流淌,岸邊防洪大堤用石頭砌護得漂漂亮亮、整齊劃一,防護欄增加了觀光的品質。人行道鋪設的地磚堅實耐用,走在河堤上,沐浴河風,暢想美好,誰人不愛家鄉、不熱愛祖國呢?兩岸修建的濱河大道,南來北往的車輛絡繹不絕,河東河西只有十幾分鐘的車程。

  如今的家鄉,徐徐展開美麗的畫卷,在新中國成立七十周年之際,她愈發美麗、風姿綽約,令人刮目相看。

【編輯】: 【責任編輯】: 【稿件來源】:中衛市新聞傳媒集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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